用心血浇灌文字 / 青山文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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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血浇灌文字
青山文客

    每天深夜,我常独坐窗前。案头一台电脑,一本稿纸,一只圆珠笔,一杯开水,还有几本名著,便是我全部的战具。窗外梧桐叶上滚动的露珠,分明是上天赐予文人的珍珠,而我要做的,便是用这双笨拙的手,敲打键盘,将它们一颗颗串成佳章。

    写作之苦,非亲历者不能道也。有时枯坐整日,屏幕上仍是一片惨白。那些在脑海中翻腾的意象,偏生像顽童般不肯就范。记得去年深秋,为写“寒风中的黄杏叶”的文章,我竟在庭院里守了三天三夜。看金黄的银杏叶如何挣脱枝头,如何在风中打着旋儿,最终怎样温柔地覆在青石板上。直到手指冻得发僵,才在第四日黎明完成这篇作品。文人的作品,是在多少个寒夜中的冥思苦想换来的啊!

    但文人最妙的,便是能在绝境处生出奇思。记得那年梅雨季节,我因久旱逢甘霖的题材辗转难眠。忽闻瓦当滴水声,竟如听仙乐耳暂明。索性披衣而起,将茶盏置于檐下。待天明时,盏中已盛满雨水,水面上还浮着两片被风雨打落的石榴花。这个意外的发现,让我写出了“檐溜收天泪,盏心泊落红”的诗句。有时想,所谓灵感,大约就是老天爷给熬红了眼的文人递来的一盏浓茶罢。

    最难忘丙申年冬夜。为写《白雪赋》,我在书房中打开所有的电灯。窗外大雪封门,呵气成冰。正踌躇间,忽见窗棂上的冰凌映着灯光,竟在粉墙上投射出万千星辰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当即打开草稿纸,挥笔写下“冻砚生星斗,寒窗幻玉瓊”。写至酣处,连电炉熄灭都浑然不觉,待完篇时才发现十指已冻成青紫。后来老婆见了直摇头,说这哪是读书人的手,分明是樵夫的手。我笑而不答——文人耕作诗田,原就该有农夫般的茧子才对。

    友人常问我:这般苦吟值得否?我总指着墙壁上悬挂着的酒葫芦笑答:你看那葫芦,空悬时轻若鸿毛,盛满时重如铅坠。文章之道亦是如此,未得真味时空洞无物,一旦妙句得之,那份沉甸甸的喜悦,岂是旁人能解?记得那年中秋,我在洞庭湖畔偶得“水吞云梦月,风吐岳阳秋”之联,当时快活得连饮三大杯,醉中犹自拍栏长啸,吓得船家以为遇着了疯汉。

    这些年愈发觉出,奇思往往藏在最寻常处。就像去年在菜圃除草,偶然发现蚂蚁列队搬运落花,竟悟出“蝼蚁驮春去”的妙谛。又某日见孩童用蛛网粘蝉,忽有所感写下“红尘多少事,都在网罗中”。这些句子来得突然,去得迅疾,若不及时捉住,转眼便消逝得无影无踪。故而我的衣袋中永远揣着半截铅笔、几张白纸。妻子笑我走火入魔,殊不知文人捕捉灵感,原该如猎人守候猎物般全神贯注。

    写作时的癫狂状态,外人看来或许可笑。有时为推敲一字,我会在庭院里来回踱步,把青石板都磨亮了一片。有时半夜得句,便不管不顾地拍案叫绝,惊起满树栖鸦。最疯魔的一次,为体验“独钓寒江雪”的意境,我竟真在腊月里泛舟涟河,结果诗是成了,人却染了半月风寒。但这些苦楚,在佳句得手的那一刻都化作了甘霖。就像农人看见禾苗抽穗,就像匠人听见玉石开片,那种喜悦,足以抵消世间万般辛苦。

    如今我的书房里,挂着一幅自题的诗联:“墨池水浅龙犹困,砚田土薄禾自青。”这大约就是写作的真相罢——在贫瘠的现实土壤里,用奇思妙想浇灌出参天的文字。每当夜雨敲窗时,我仍会像二十岁时那样,虔诚地铺开稿纸。因为我知道,那些在脑海中闪烁的灵光,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化作纸上优美的文句。怕是难以理解。有时半夜惊醒,只为记下一闪而逝的意象,披衣开灯时常常惊飞栖窗的夜莺。那些被写干墨汁的圆珠笔,那些写废后揉成团的稿纸,都是我们向文字之神献祭的香火。但每当奇思化作锦绣文章,所有的苦楚便都成了甜美的回忆。这大约就是文人的宿命——以心血浇灌字句,待其开出惊艳岁月的花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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