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化大熊山：寻一场秋日流云雾海 / 杨云辉

新化大熊山：寻一场秋日流云雾海

    文：杨云辉

    大熊山的美，在峰峦叠翠的苍劲，在溪涧清冽的甘醇，最动人心魄的，莫过于那缠绕群峰、变幻万千的云雾。秋日的云雾更是绝景，天高云淡铺就澄澈天幕，它便如谪落仙客，飘忽缭绕间为湘中秘境织就空灵仙境，这正是牵引我踏山而来的终极念想。

    晨雾未醒时，我已踏上去往大熊山的路。湘中腹地群峰在夜色中隐现，雪峰余脉的褶皱里，藏着此行唯一期盼——寻一场裹着千年灵气的秋日流云雾海。车行盘山道，窗外林木渐密，松脂清香混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，大山似已递出深情邀约，空气里满是云雾将临的清润气息。

    抵达山脚下民宿，天刚破晓。推开门，青石板路在微光中延伸，两侧峰峦仍浸在墨色里，唯溪流低吟，清越舒缓。循石阶上行，眼前景致渐次朦胧，昨日远眺的暧暧远村、翘角小亭，都化作混沌剪影。山根隐去，险峻山巅浮于半空似在轻荡，天上残星眨着惺忪睡眼，恍惚闯入仙境。微风拂过，画面轻晃，才看清是洁白浓厚的晨雾——秋日晨雾最是温柔，如轻纱漫铺、白棉堆雪，汪积于两峰幽谷，造就国画留白般的空灵。它们从谷底缓缓升腾，由淡转浓，顺石阶漫来，贴地而行，漫过溪涧、缠绕草木，把整座山坳裹进朦胧仙境。

    这雾是灵动行者，静时若处子，动时若流泉。漫过风雨桥时，桥下雾如流水舒卷成涡，桥顶雾如雪瀑溅起飞丝，袅袅娜娜将我拥抱。清凉湿润触感漫遍全身，钻衣领、掠眉梢，带着草木清新，似一场神圣洗礼，洗去一路风尘。屏息凝视，它时而凝为玉絮，时而散作流霞，忽而绕峰画圈，忽而随清风奔涌，正应“峰峦叠翠隐仙踪，雾态千般转瞬逢”。这形态多变的精灵，让每一步前行都藏着未知惊喜，恍惚间竟觉自己也融化在这白茫茫澄澈里。远处隐约传来呼唤，几步外显现人影，是民宿房东嫂子带同伴来寻我，怕我迷失在低海拔雾霭中——这份山野淳朴关怀，恰似贴地云雾般温润，悄悄漫进心底。

    午后驱车向九龙池行进，晨雾渐散，却有零碎雾片躲过秋阳搜捕。它们是山腰精灵，成团成絮，在古树枝上荡秋千，在清溪水滑翔舞蹈，胆大的直拍车窗，似向远客问好。秋阳穿透枝叶，将云雾筛成丝丝缕缕，半遮半露间，峰峦、林木、溪涧都成虚实相生的写意画。行至中途，白雾骤然聚集，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，宕荡起伏间卷舒随心。抬头危巅云海连天，低头谷底轻烟缠石径，山腰素练绕松枝，恰是“危巅云海连天阔，浅涧云纱逐水排”。我们索性停在路边，踏在波浪般起伏的雾环上，脚下白雾蓬松柔软，似可随手采撷。年轻人欢呼雀跃，说这是大山洁白的花环，是仙界走失的羊群，而我觉这层次丰富的秋雾，是大山铺就的天阶，引世人探寻仙境秘境。

    山间秋雨来得毫无征兆，一朵镶银边的雨云骤至，豆粒大的雨点敲打车窗，转瞬倾盆。披蓑戴笠的老伯拦住我们，说前几日有车雨中遇泥石流，热情邀至家中暂歇。坐在农家屋檐下，捧热茶看雨，秋阳穿透雨帘，让晶莹雨点映出草木葱绿与彩虹缤纷，这是大熊山特有的七彩雨。雨势渐缓，几朵云朵不忍离去，从云层分离，如谪仙长带飘然降落，在谷中化作白雾。它们是雨后柔情，热切扑向山崖石柱，被枝叶筛成更细丝缕，在枝头缠绕难分。从晨雾初起到正午晴光，从雨后云敛到暮时烟霏，秋日云雾随时序流转，日日新景，时时不同，正合“一日阴晴皆入韵，朝朝暮暮总相宜”。此时的雾，比清晨更温润，比午后更缠绵，漫在山间，空气都变得黏腻清甜。

    伸手触碰，晓雾沾鬓带丝丝清凉，无霜寒侵骨，唯露润舒爽。清芬暗度沁人心脾，柔丝拂袖了无痕迹，薄霭缠身暗带暗香，恰如“山灵赠我清凉意，洗尽烦忧醉梦长”。这份大山馈赠的清凉，洗去尘世烦忧，让人在静谧中忘却时光流转。

    雨停后继续攀登，至湘中第一高峰九龙池，震撼铺展眼前。一侧幽深狭长的U形山谷中，狂风驱浓雾涌入，雾潮如暴涨山洪，翻腾鼓浪，万马奔腾般向三面陡坡猛冲。这是云雾最狂暴的模样：一团团、一排排如天河倒倾，惊涛骇浪滔滔不绝，竹木偃伏挣扎，鸟兽潜影吞声，连高峰都似在颤抖。谁能想清晨温柔的雾，竟有这般磅礴力量，正应“晴时柔曼绕山隈，雨际奔腾势若雷”。年轻人挥拳仰天呼号，山雾裹着这份豪情驰骋而过，在蓝天集聚蜕变，化作青云悠悠而去。立于山巅俯瞰，脚下云海翻涌，仅露几处峰尖如海上仙岛，壮阔震撼，这是高海拔秋雾独有的雄浑气魄。

    暮色渐浓，我们下山。云雾又在山谷集聚，褪去午后灵动，收敛雨时狂暴，只剩黄昏特有的静谧神秘。回望大熊山，在暮色云雾中愈显朦胧，却也愈清晰——这场寻雾之旅，原是寻一场与山的相逢，与心的归宁。

    云雾会散，但雾霭里的清凉、诗行中的震撼、山水间的意境，早已刻进心间。新化大熊山的秋日流云雾海，从不是静止景致，是流动的诗卷，是与自然灵魂的对话，让人念念难忘，久久回味。

大熊山的美，在峰峦叠翠的苍劲，在溪涧清冽的甘醇